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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非叠影

2019-10-29

  决定出行非洲,比想像中困难:亲人的阻挠,朋友的劝阻,同事的警告,以及摩洛哥驻法国大使馆的质疑,但一切都让我对此行充满期待。前后准备行装,申请签证,出发只用了一个月。岂料出师不利,法航的飞机遇上大批难民遣返,获得全额赔偿却被迫改飞卡萨布兰卡而非拉巴特。一出机场便感觉进入电影《北非谍影》的巨大片场:嚎叫饥饿的秃鹰、荒芜的沙漠、老掉牙的古董奔驰、仙人掌、抛锚的汽车、累死的骡子和硝烟。离开机场,跟一位与我遭同样厄运的法国人登上一辆出租车,从卡萨布兰卡直奔首都拉巴特。余霞黄昏,路上一望无垠,除了黄沙和灌木,还有狭窄公路上的汽车,有飞驰的,有蜗牛般的,也有已经抛锚不堪的,更有阿拉伯爸爸在撬开车头盖、妈妈招呼着到处乱走嚎啕大哭的孩子;花掉了800度拉姆,终于抵达期待以久的首都――拉巴特。

  从出租车下来天色已经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想到几个停车场一样大小的空地居然是机场。尽管宵禁是他们的法律,但晚上的国家首都异常热闹。来到属于主干道MOHAMMED V 默罕默德第五大街,拐入一条繁华的街道,朋友在一家法国餐馆的门口等我,唯一感触便是他乡遇故知,心里十分不好意思,大伙的热情使我感受到了“国宾级”款待。吃过拉巴特最好的法国餐厅之一的烧鱼排和海鲜沙律,我们谈起了这边的夜生活,看着无数法国人在路边喝酒,叫喊,不知不觉中,我们已踏入需要进入梦乡的时间,我清楚记得那时是晚上10点。但别忘记这里是伊斯兰国家:穆斯林每天以太阳的高度来认定晨、晌、晡、昏、宵五个时间,做五次礼拜,根本不靠敲钟报时。每当钟声响起,走在路上的人,坐在凳子工作的人,都统一地停下来,朝着朝圣方向,念念有词,这种诚心,难免不寒而栗。可惜还没有精力去领略神秘的宗教魅力,因为明天早起的远行探险,一躺下便到翌日早上。

  马不停蹄,我们第二日便动身前往Meknès皇城,这可谓是一场疯狂的冒险。

  司机大哥大姐们在比划座驾引擎的能力,我们则感受着特殊的家庭乐趣,车上都是多年才有机会跟使馆亲友团聚的家人,就更深刻感受自己是无可奈何离家在海外奔波的鸿雁孤鹤,这种别有一番风味的旅行,跟DIY的背包客及度假的外国游客,天壤之别。

  德国大众在司机约瑟夫的带领下娴熟地把速度升上120公里/小时,与我同座是一个异常活泼的八岁小孩,车里顿时热闹起来。伴随着老记者独家的新闻报道,我们一路欢腾热闹地穿越仙人掌和橄榄树盛开的山区。

  娇小向日葵绽放的田野、延绵不断的丘陵。与所谓的非洲人迹罕至、空无一物截然不同。一路驰骋的汽车群穿越了一片绿油油的瓜田和作物区,难以想象非洲也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大陆。路上的炎热征服车里的空调,我们在车里都大汗淋漓,经过三四个小时的挣扎,抵达目的地,位于摩洛哥中北部的梅克内斯(Meknès)。

  这一带属于三面环山一面朝海的丘陵地带,日照充足,昼夜温差极大,沙砾性土壤更是非常适合葡萄生长。一些低廉的欧洲葡萄酒很大一部分货源都是从这边运过去的。而且,一路看到的被剥皮的橡树,是葡萄酒瓶塞制作最合适的材料。

  我们先进入小镇拂鲁比里斯Volubilis,观了占地最广,保存最完整的罗马遗迹。这是我第一个参观非洲的UNESCO遗产;当地导游解释:Meknès出现于公元前3-5世纪,它的存在,栩栩如生地应证了罗马帝国的全球版图侵占和它的无穷奢华。遗址里完整地展示了当时候城镇的每一个基本建筑物,公共浴场、赌场、商店、讲坛、神庙、乃至豪族行宫。有人说,罗马帝国中后期是一代骄奢淫逸的象征。在欧洲的遗迹大部分都破烂不堪,倒让我在非洲找到了印记。看到这些,我们便能推测罗马遗迹有多么奢华,我们更应该看到他们自豪之处, 从镶嵌画堆砌的遗址透射着摩洛哥异国情调之美。

  为了建立总区去控制马格里布地区,罗马帝国侵略了这片皇城之地作为进攻的西部尽头。公元三世纪末,Volubilis 40公顷的城就被厚实的城墙保护起来了。到了18世纪这个城市便完全沙漠化了。苏丹统领为了使Meknès变成摩洛哥的“凡尔赛宫”,如八国联军一般把这里的财富都掠夺过去,而最后,1755年里斯本大地震穿越地中海抵达非洲,把这里一切推平,使之成为沧海一粟。

  在游人区(游人很少)我们碰到兜售新鲜橄榄和仙人掌果的小孩(这可是他们唯一谋方式), 价钱十分低廉,橄榄是想象中的入味,没想到到处都是的仙人掌上的果子,长在路边味道 居然如此鲜甜多汁。他们有自己的取果工具,还认真地给我们剥开让我们试吃 (小孩子都不懂法语,沟通起来很困难)。孩子工作收入也许很低,但是自强不息的精神和经济头脑往往能联想到他们要成才也许只是差那么一个机会。

  马不停蹄,吃过了没有猪肉的麦当劳汉堡包,汽车穿过一个广阔的红泥墙正方形城门,墙边上挂有崇拜国王穆罕默德的挂幅,黄沙滚滚,城外有着小商贩叫卖,城门下有着卫兵看守着,汽车无法进入。我们仿佛回到了过去,体验着驰骋江湖的锋芒岁月。

  这座文化遗产名城吸引我的是他们对于这些文物文化传承和守护。位于撒哈拉沙漠边界, 不管如何挣扎,也永远走不出这个复杂文明。它经历了野蛮(黑苏丹和罗马殖民统治)、自由(当时非洲的重要驿站以及现在欧非大陆的重要皮革供应地)、封闭(地处非洲,濒临沙漠,深处内陆的地形,但为何泱泱大国会选择这座仅有90多万人的城市为都?事实上,自从12世纪以来这个城市的风貌便没有发生太大改变,没有饱受战争和时代的摧残,或者说时间在这个国度停止了。墙壁,地面和天空都是陶瓷的深蓝色,成为这里最深刻的印记,全球最大的Médina(阿拉伯语伊斯兰旧教区,老城区)印证了它的国际化,顺理成章它成为延巴克图之核心的穆斯林文明首都之外的另一个北撒哈拉中心,也成为跟大马士革、巴格达、科尔多瓦、格林纳达齐名的伊斯兰之教化名城。

  在Médina,我感觉到了中国的陕西农村杂市赶集,Médina里面当然有纪念品,但看到更多的是维持市民所需的日常用品,从伊斯兰祈祷用品,到家里的摆设雕塑装饰品,以及餐桌前的调料、食物。只能说,沙漠文明并不是贫穷和落后,而是真正的因地制宜的人类智慧结晶。我们在这边吃不到菜心、白菜,但是它们有芹菜和胡萝卜,虽说它们没有酱油,但有我们闻所未闻的香料和配菜,法国水果很丰盛,但是这边的仙人掌果、橄榄、芒果等热带水果物美且价廉。

  大家都认为运输到欧洲的皮革制品都是高级货,我们跟当地工场主提早预约,参观了真正的皮制品制作工场后,这种观念荡然无存。当然欧洲大部分的皮类奢侈品都来自于北非,尤其以这里为名,不得不承认这是资本主义最好的生产效益。手工业虽然作为不发达国家的支柱,但这却是一个文明最有力延续,是人类最淳朴、最纯真的生活态势。我们也许都误会:非洲只有黑色的皮肤、黄色的天空与土地以及战乱和贫穷,其实他们也有海洋,也有艳阳天,不是只有可兰经,更有图腾文明和文化传承已久的种族部落。(来源:欧洲时报周刊 作者:周志诚)

责任编辑:饶笈